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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ASD遇见·世界顶级糖尿病专家三人圆桌会 | 早期心肾保护与整体照护如何落地进入日常临床?2026 ADA/EASD T2DM共识解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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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者按:今年6月,2026美国糖尿病协会(ADA)/欧洲糖尿病研究协会(EASD)2型糖尿病(T2DM)管理共识草案在ADA年会公布并进入公众评议期;10月2日,EASD年会举行该共识专题会。专题会前一天,《国际糖尿病》“遇见EASD 每日精粹”直播间邀请共识制定委员会的共同主席——代表ADA的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医学院John Buse教授和代表EASD的英国莱斯特大学Melanie Davies教授,以及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纪立农教授,由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邹显彤研究员主持,围绕共识定稿、从降糖到整体风险管理、早期联合与心肾代谢保护、特殊人群个体化治疗、糖尿病缓解和持续葡萄糖监测(CGM)等展开对话。以下为圆桌讨论精华。

共识定稿与核心理念——从降糖到整体风险管理

邹显彤研究员

Davies教授,您在“疾病修饰药物使用:英国和欧洲的模式”报告中重点强调了哪些经验?这些经验如何支持将钠-葡萄糖共转运蛋白2抑制剂(SGLT2i)/胰高糖素样肽-1受体激动剂(GLP-1RA)更早用于T2DM?

Melanie Davies教授

会议重点强调“疾病修饰”概念。糖尿病领域日益认识到,SGLT2i、GLP-1RA、GLP-1/GIP以及吡格列酮等药物类别具有超越单纯降糖的获益,能够改变疾病轨迹并改善患者结局。基于大型循证结局试验,应倡导更早使用这些药物。我报告了英国模式,Buse教授报告了美国模式。遗憾的是,相关结局研究开展十余年后,SGLT2i及基于GLP-1疗法使用率仍低。在英国,T2DM患者中约20%使用SGLT2i;指南更新后,二线使用率提升至约60%,但高风险患者未见差异化使用:即使已确诊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血管疾病(ASCVD)、慢性肾脏病(CKD)和心力衰竭,也仅不到1/4使用SGLT2i,不到10%使用基于GLP-1疗法,二者联合使用比例极低。这令人沮丧,尤其2026年ADA/EASD共识明确倡导更早使用SGLT2i和基于GLP-1疗法,并强调在极高危患者中考虑联合使用。

邹显彤研究员

Buse教授,对基层和非专科医生而言,如何使其理解早期使用SGLT2i和GLP-1RA可带来心肾保护等全面结局获益?这一理念在临床中如何运作?

John Buse教授

不同医疗系统各异,难以给出统一路径。我与初级保健医生交流时,重点强调“共享决策”。慢病管理中最突出的问题总体上是药物依从性和持久性。可告知患者:糖尿病是一种慢性病,可能存在家族史,但当前治疗已使其不必像前几代那样危及生命。多数情况下,我们能够控制并发症风险。临床试验证据表明,GLP-1RA和SGLT2i可降低心肌梗死、卒中、过早死亡、肾脏疾病和肝脏疾病等风险;其不仅降糖,还可降压、减重,从整体上应对未来风险,且使用方便。若出现不良反应,应及时告知医疗团队,以共同寻找解决方案。若患者不能耐受其中一类,另一类通常仍可耐受,因此应起始其中一种。美国有时存在支付障碍,但可通过其他选择解决。例如,SGLT2i在美国价格已显著下降,在中国亦较为低廉。需帮助患者不仅起始用药,还要确保长期坚持。糖尿病需要终生管理。

邹显彤研究员

纪教授,今年北大糖尿病论坛主题也涉及疾病修饰治疗。您如何将SGLT2i/GLP-1RA早期使用与T2DM疾病修饰联系起来?

纪立农教授

首先分享在中国疾病修饰疗法的使用现状。我们在100多家三甲和三乙医院开展大型调查,共登记并随访约9000例患者。研究发现,SGLT2i治疗率约40%。正如Davies教授所述,其使用并未根据患者是否高风险、是否合并CKD或既往心血管病史而呈现差异;ASCVD风险组与非风险组相同。GLP-1RA治疗率约14%,二甲双胍约60%。临床仍大量使用α-糖苷酶抑制剂、磺脲类和其他经典药物。

今年北大糖尿病论坛重点讨论了疾病修饰治疗。我们将疾病修饰治疗定义为治愈、功能性缓解,或将疾病活动保持在低水平。基于GLP-1疗法和SGLT2i均能将疾病活动保持在低水平,从而预防或减缓糖尿病并发症及其他相关合并症进展。我赞同EASD和ADA新制定的共识,其将SGLT2i和GLP-1RA定位为T2DM患者的基础治疗。过去20年,通过随机对照试验和真实世界研究,已积累大量证据支持这一定位。

早期联合与心肾代谢保护——谁先、何时、如何联?

邹显彤研究员

Buse教授,对于T2DM患者,如何决定谁会联合启动SGLT2i和基于GLP-1疗法?如何确定联合时机?在“疾病修饰药物使用:美国经验”报告中,您认为联合使用的最大障碍是什么?

John Buse教授

我展示的是美国数据,可获取数据截至2023年底。在ASCVD合并糖尿病患者中,多年来已有明确指导:所有患者均应使用SGLT2i或GLP-1RA。因此,理想比例应为100%,但实际仅40%,差距显著。我个人通常不倾向于同时起始这两种药物。我常告诉患者,若我本人患糖尿病,我会从SGLT2i或基于GLP-1疗法开始。对首选哪一类无强烈偏好;若需更多减重,可能倾向基于GLP-1疗法。但治疗目标仍是同时使用基于GLP-1疗法和SGLT2i,因二者通过不同途径降低心血管和肾脏疾病风险,对降低糖尿病患者未来发病率和死亡率非常重要。这仍以共享决策为前提。总体而言,起始一种药物比同时起始两种更容易。因此,通常先起始一种,选择患者更愿意接受者;若存在支付困难,可寻找特殊获取途径或较便宜的给药方式。此即一般流程。

邹显彤研究员

Davies教授,临床上两种药物越来越多地被联合使用。您对联合使用的安全性或耐受性有何考量?

Melanie Davies教授

我赞同John的观点,不宜同时起始两类药物;先启动一种治疗,再评估是否加用另一种,是更稳妥的做法。两类药物临床应用均已超过十年,其重要性和安全性已有较充分认识。

SGLT2i使用方面,应做好患者宣教并询问念珠菌感染史。在T2DM患者血糖很高时,此类治疗早期曾出现血糖正常的酮症酸中毒病例;目前通过规范宣教和病日规则指导,此类事件已少见。针对老年及合并症患者的大型研究显示,其安全性和耐受性良好。基于GLP-1疗法的重点通常在于剂量滴定和胃肠道不良事件管理;在营养师支持和充分信息指导下,可有效指导滴定并降低胃肠道不良事件风险。真实世界证据显示,联合用药常带来更佳HbA1c降幅和体重减轻,也有研究提示心血管结局事件更少。因此,对两类药物联合使用无需特别顾虑。但如Buse教授所言,患者宣教、信息提供和良好沟通非常重要,这在所有医学领域均如此。

John Buse教授

补充一点。随着新药进入治疗选择,几乎所有GLP-1RA临床试验均在SGLT2i治疗背景下开展。因此,即使是新药,也有基于GLP-1疗法与SGLT2i联合安全性的良好证据。

Melanie Davies教授

这一点很重要。在许多基于GLP-1疗法的试验中,合并用药日益增多;例如今日上午公布的一项研究中,超过半数受试者已使用SGLT2i。因此,现有证据更为充分。

邹显彤研究员

纪教授,请分享关于盐皮质激素受体拮抗剂(MRA)联合使用的见解。您认为MRA应在什么时机、什么患者中与SGLT2i和基于GLP-1疗法联合?

纪立农教授

MRA目前也可归入疾病修饰治疗。其不仅对T2DM患者有效,现在也有1型糖尿病(T1DM)治疗证据,近期亦获非糖尿病患者证据。通常,在我的临床实践中,CKD患者已使用GLP-1RA或SGLT2i进行血糖控制和肾脏保护;若尿白蛋白/肌酐比值(UACR)仍高,则加用MRA。部分患者联合治疗半年后,蛋白尿可恢复正常。

邹显彤研究员

MRA的使用较为复杂,尤其与SGLT2i联合时,因二者初始阶段均可导致估算肾小球滤过率(eGFR)下降。三位是否有联合使用经验或意见?

John Buse教授

近期有一项研究发表,据我记忆发表于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》,但具体记忆可能不确切。该研究显示SGLT2i与MRA联合使用具有良好安全性,尤其对肾脏效应。具体细节虽不明确,但结果总体上令人安心,尽管此前对这种联合有所担忧。

邹显彤研究员

因此您会同时启动二者?

John Buse教授

并非所有患者均如此,也不会在同一天起始两种药物。但若患者需要降压,或存在临床肾脏疾病,MRA是降低肾脏疾病进展风险的重要选择。

纪立农教授

Buse教授提到的研究是CONFIDENCE研究,文章发表后我们解读了研究结果并在中国做了介绍。该研究显示,初始联合SGLT2i和MRA可更显著降低白蛋白尿并改善eGFR轨迹。但需强调,停药后UACR回到基线,eGFR改善亦消失。

John Buse教授

但据我记忆,与联合使用相关的安全性问题并未出现。

纪立农教授

是的,联合使用SGLT2i和MRA时高钾血症更少。

个体化治疗与特殊人群——把推荐落到具体患者

邹显彤研究员

纪教授,中国早发糖尿病较多,且体重指数(BMI)远低于欧洲或美国。对于这些特殊T2DM患者,您如何推荐个体化治疗?

纪立农教授

Davies教授一直强调早发糖尿病,并建议在该领域开展临床试验。在中国,许多人在40岁前罹患T2DM,通常具有肥胖表型,但并非仅表现为超重。个体化管理方面,至少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,患者诊断后若发现高血糖,即使有轻度酮症、HbA1c甚至高达约11%,也先和患者讨论体重管理和缓解,而不采用药物治疗。部分患者体重适度减轻后血糖恢复正常。因此,该人群存在良好机会窗口,可逆转为正常血糖。患者常因此受到鼓舞,认为生活发生改变,并将此视为改变生命的时刻,从而更有动力减重和使血糖正常化。对于无反应或不能适当管理糖尿病者,则使用SGLT2i或GLP-1RA,不仅控制血糖,也帮助管理体重。

邹显彤研究员

Davies教授,新共识强调在育龄女性中进行避孕咨询和孕前停用GLP-1RA/SGLT2i。您能详细谈谈这一建议吗?如何告知这些年轻女性?

Melanie Davies教授

接纪教授评论,该人群值得重视且规模持续增长:许多40岁以下、有生育潜力女性已确诊T2DM,存在干预机会窗口。刚报告的RESET for REMISSION研究显示,对早发T2DM患者采用饮食和运动方案,缓解率可达50%,令人鼓舞。

John Buse教授

至于停药多久,目前尚无确定答案。部分妇产科医生可接受1个月,部分接受2个月,部分坚持6个月。但由于缺乏安全性数据,我们尚未完全明确女性停用这些药物的后果。停用这些药物甚至可能对胎儿造成比继续用药更大的伤害风险。因此,迫切需要更多试验。

Melanie Davies教授

SGLT2i与基于GLP-1疗法之间存在一定差异。对于SGLT2i,围绕肾脏发育存在合理担忧,因此停药应相当谨慎,可能需要至少数月。而对于基于GLP-1疗法,情况更复杂。本次会议期间有我们团队及其他研究者的数据,探讨GLP-1在妊娠前、妊娠期间和妊娠后的使用。如Buse教授所言,若患者反应良好、血糖控制佳且体重显著下降,停用这些治疗后可能出现体重反弹和血糖控制恶化。因此,基于GLP-1疗法的理论风险与SGLT2i不同,其更具争议,亟需开展安全性研究。

纪立农教授

在中国,有些医生在患者计划怀孕前会转换治疗,改为GLP-1日制剂,以尝试维持体重。

邹显彤研究员

Buse教授,中国观众、患者和医生非常关注糖尿病缓解。新共识中提到糖尿病缓解的定义可能改变,请您详细谈谈。

John Buse教授

共识建议,至少需要重新思考缓解的定义。当前,GLP-1RA除用于糖尿病管理外,还被批准用于肥胖管理;SGLT2i除推荐用于糖尿病外,还被批准用于肾脏疾病或心力衰竭管理。因此,依据患者正在使用的药物来定义缓解并不合理。在肿瘤管理中,例如乳腺癌诊断后可使用抗雌激素化合物,患者在继续接受抗激素治疗的同时仍被视为处于缓解。类似地,在仍维持GLP-1RA或SGLT2i等治疗的情况下讨论缓解是合理的。至少在临床上,若早期治疗使HbA1c低于5.7%,同时维持GLP-1RA或SGLT2i治疗,可形成糖尿病相关并发症风险基本消失的状态。

纪立农教授

是的,这也被称为功能性缓解。

CGM与未来实践——工具、证据与医患关系

邹显彤研究员

请三位专家分享各自国家在糖尿病管理中实施CGM的经验。

Melanie Davies教授

在T1DM中,CGM应用已非常成熟,且证据充分。在T2DM中,我们在本次会议期间展示了EASD指南草案,基于56项试验、近6000例受试者,有中等质量证据支持CGM获益,体现在HbA1c等血糖结局、健康相关生活质量及低血糖风险。值得注意的是,指南主要关注的是使用胰岛素者,但非胰岛素治疗者亦有类似获益。共识报告主张尤其支持接受胰岛素治疗者使用CGM。成本效益及更广泛T2DM人群中CGM的公平可及性仍需进一步研究。

John Buse教授

补充一点。糖尿病资源管理很重要,不仅涉及医疗系统资源,也涉及患者处理日常事务的精力和认知资源。在我看来,早期诊断糖尿病并使用GLP-1RA或SGLT2i后,患者几乎总能获得出色的血糖控制。在许多情况下,CGM带来的额外认知负担可能并不值得,因为HbA1c低于5.7%后患者可能不再使用。此类患者可每3~6个月检测HbA1c,无需每5分钟测量一次血糖。仍需更多证据。

纪立农教授

但我也想指出,CGM确实具有变革性意义。它不仅改变高血糖管理方式,也改变医疗提供者与患者之间的关系。在中国,患者可通过网络非处方购买。据我所知,美国过去1年非处方购买者已达约40万人。患者携带CGM数据就诊时,医生必须知道如何解读,否则可能失去患者信任。今日上午我刚参加一个专家会议,一个国际小组试图利用CGM指标对血糖异常进行分期,因为当患者自行购买CGM并获得结果时,需要指导以判断其是否处于血糖异常状态。这可能非常有用。

邹显彤研究员

感谢三位教授围绕新共识进行精彩而深入的讨论。期待共识正式发表,进一步指导全球T2DM日常实践。

结语

本次世界顶级糖尿病专家间的圆桌会交流浓缩了2026 ADA/EASD T2DM管理共识的核心走向:从以血糖为中心转向以整体风险管理为中心;SGLT2i和GLP-1RA从“附加选项”走向基础治疗,早期和联合使用被更明确倡导;MRA在CKD蛋白尿管理中占有重要地位;早发糖尿病、育龄女性、缓解定义和CGM则提示个体化与证据缺口。对中国而言,真实世界使用率、基层可及性、妊娠安全数据和CGM规范解读仍是落地关键。相信共识的发表,将进一步推动全球和中国T2DM日常实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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